单车骑行东南亚:越南篇(上)

Dec 29, 2018

更多图片可见公众号:骑行越南:雨季不再来(上)

1

在广西境内骑了两三天之后,状态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。

国道上的景色大同小异:房屋、农田、荒地……行人、汽车、大卡车……

一段距离之后再来一遍:大卡车、汽车、行人……荒地、农田、房屋……

到达友谊关时,阳光依旧热辣,滴下的汗珠在车管包上砸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斑痕,颜色迥异、泾渭分明。持有越南签证不必买票即可进入景区,出入境关口在景区里面。

拍了几张到此一游的照片,走马观花看了关楼、城墙、法式楼……休息、换钱、买 SIM 卡,换卡之后手机会自动调整时区,时间往回拨了一个小时。

排队、盖章、过关。推着自行车向前走,被安检员叫停,让我把驮包解下过安检。依言照办,先把绑带解下,松开头盔、防潮垫和三脚架,把它们放在地上。而后打开后驮包的卡扣,拖着它们放在安检仪的履带上,看着它们缓缓向前而去。

「前面这两个也要过安检吗?」我指着两个前驮包问。

「这个就算了,看你骑自行车的应该也没有什么违法的东西,走吧。」

离开中国边检大楼,推着自行车依照指示牌走了几百米,来到越南边检大楼前。依旧是排队、盖章、过关,前方两个安检员在低声交谈,右侧摆着一台安检仪。我直直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,没有喝止,没让过安检,也没有看我。

出得楼外,打开 Google Maps,规划到谅山的路程,不过 20 多公里,想来必是轻轻松松。
看着路边搭起的简易棚子,估摸着应该是个小卖部,我走上前去买瓶水。店主说的价格完全听不懂,拿出一碟越南盾,他自己抽了一张,然后找回我好多张。

因为海拔落差,友谊关到谅山基本上以下坡为主。道路、路牌、路标以及小店的样式、过往的行人、田里的作物都与广西别无二致;可是拉丁字母化的越南语、陌生命名规则的车牌、欧美式大卡车却在提醒我这是一个陌生的国家。

保持在道路最右侧白线外骑行,虽然多是下坡,但也时时点刹,不敢大意,不敢过分放开速度。一是路况不熟悉,二是常有摩托车从身后、左侧、右侧呼啸而过。

傍晚时分,抵达谅山。

大部分人都会把陌生的地域跟自己熟悉的光景做对比:谅山没有什么高楼大厦,道路规划差强人意,基建更是甘于人后。不少中国人来到此地都会有一个类似的论断:还不如我那儿县城呢。

依靠着 Google Translate 和 Google Maps 顺利找到一个住处,₫200K,不到 60 块钱。

准备清单,大抵够用,药物还是带少了些。

广西美食,嘎嘣脆。

前往边境的路上

中越边境,三轨铁路,中国为英轨,越南为米轨。最左侧的轨道两国共用,中间轨道越南用,最右侧轨道中国用。

友谊关,法式楼、关楼,持有越南签证可以免费进入参观,否则得买门票。

在友谊关买的,50块钱,里面有一点点话费,到谅山之后充了几十块钱,没想到直到离开越南还能用,想来大抵是没有成功开启 4G 的原因,不过 3G 速度也不慢。

越南口岸,有很多小客车,大多都是接送越南人来往边境,可以到谅山或者河内。

谅山小旅馆一条街,很多店名都带中文,但老板大多不会讲中文。

到越南吃的第一顿饭,到处都是粉,难得找到一家吃饭的地方。

2

AH1,全称亚洲公路 1 号线,是亚洲公路网系统中最长的一条公路,全长 20557 公里。起点日本,途经亚洲各国,终点在土耳其。

AH1 在越南境内被称为 QL1A,QL1A 纵穿越南,途经海岸线各大城市。

日上三竿才起床,收拾好行李,跟老板道别,也没吃早餐,踏马飞驰而去。

谅山到河内一百五六十公里,前面的五六十公里以下坡为主,后面多为起伏路。

气温刚好,天阴适合骑行。

过陇江后,前方逐渐显露出城市面貌。

按照 Google Maps 指引,从 QL1A 右侧拐下,走上了一条二车道。在这条不大的路上,摩托、行人、汽车狭路相逢,加塞、抢道、闯红灯时常发生;逆行、急刹、横穿马路也不鲜见。伴随着永不停歇的汽车鸣笛声、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,在这片与祖国熟悉的场景中,让我消弭了大部分的陌生感。

走上龙编桥(Cầu Long Biên)之后,才算真正进入河内市区。它是河内第一座钢铁桥,修建于 1899-1902 年法属时期,设计师为居斯塔夫·埃菲尔,他更广为人知的作品是法国的埃菲尔铁塔。

越战期间,美军的狂轰滥炸摧毁了河内的部分区域,龙编桥是首要的攻击目标之一。每次袭击过后,越南人总能及时修建起临时的跨桥,支援北越的中国部队也参与了修复工程。

夜晚的桥上会点亮彩灯,可桥下的道路往往让初来乍到的人摸不着头脑。我逆行了一小段才走上桥,随着摩托车、行人一路向前。身旁映着五彩斑斓的灯光,却没有多大心思欣赏,一门儿精力都放在脚下,随时准备刹车,生怕车身碰着行人。过完桥,松了一口气,没有太多的感觉,只记得道路窄小、坑坑洼洼、乱石遍地,想着的是可别给我爆胎了才好。

AH1

出了收费站,就到河内了

3

把镜头拉到空中,或许你能见着这么一个人:背着一人高的背包、T恤短裤、趿拉着拖鞋,遇到从各个方向朝他袭去的摩托车,埋头不理,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进。就像一颗矗立在水中的顽石,那些摩托车汇聚成的水流也会自觉地找到出路,在他前后左右堪堪擦过,之后又重新汇成一股,留下一地的尾气。

在越南,摩托车是绝对的主角,大部分居民都能娴熟驾驶。

中国和法国对这座城市的影响随处可见,寺庙旁边依偎着教堂,咖啡与茶比邻而居,斗大的汉字俯拾皆是,哥特式的尖顶直刺天空。

三十六行街边,人们坐在低矮的塑料凳上,叫上几杯饮料,观察路过的人,猜他们的年纪、国籍,以及身旁的女伴是当地人还是外国人。

还剑湖畔,聚集了晨练的人群,有的耍剑、有的太极,还有留着山羊胡的老爷爷们一起下棋。

尖顶、钟塔、彩色玻璃是最早进入脑海中对于教堂的印象,在我看来,圣约瑟夫大教堂与其他地区的教堂并无二致。在教堂里,遇到了两个中国的小伙伴,从南宁搭乘 T8701/MR2 来到河内,之后又通过他们认识了同行的三位姑娘,其中一个是元气满满的越南人:阮秋玄。

每周五下午五点到周日晚上十点,还剑湖附近的道路便会封闭,禁止机动车通行,使之变成一个玩乐区。当地人会在其中踢键子、跳绳、打羽毛球、唱歌、跳舞、拔河、玩石子……兴之所至游客也能无缝参与其中,我拜托秋玄跟拔河的队伍说让我也参与其中,领头人很快答应,我深吸一口气,昂扬上场。

然后,输了。

不信邪,再来一次,又输了。

哈哈哈哈,真有意思,秋玄,那边是什么?我们过去看看呗。

在河内的这几天,让我想到了芒福德和雅各布斯,这两个城市规划史上的亦师亦友最后反目的先驱人物。

在芒福德看来,城市就是社会活动的剧场,城市的建造者和规划者们给人们提供一座座舞台,城市生活多样而多面,因分歧、斗争而充满机遇,城市创造了戏剧,这正是乡村生活所缺乏的。

雅各布斯认为,城市和小镇以及乡村最大的区别就是城市中有很多的陌生人,老城区在脏乱差的外表下,很多地方随着时间流逝发展出了惊人的默契,带来了安全、包容、秩序和自由,如同芭蕾舞蹈一般——舞者们各自起舞最终构成一个互相协作、充满美感的奇妙整体。

河内便提供了这样一座舞台,繁华的闹市、封闭的道路、大量的人,当地市民、游客、围观者、小贩、商家汇聚一堂,各种表演轮番上阵,一个个「城市剧场 & 街头芭蕾」接踵而至。你既可以是一个观察者和记录者,也可以毫无阻碍地下场参与其中,这正是这个城市的魅力所在。

还剑湖

还剑湖畔的图翁。在越南,专门为人写书法的人称为图翁。越南书法不仅有汉字,还间或夹杂着喃字。

拔河

还剑湖畔游戏一种

胡志明纪念堂

越南民族学博物馆

越南大儒朱文安,其在越南历史上影响深远,备受尊崇,被称为「朱圣人」。

李太祖,讳李公蕴,越南李朝的开国君主。

奥巴马同款越南河粉餐厅

4

在河内吃的各种路边摊以及生冷辛辣荤腥不忌的后果终于浮现,乏力、发烧、拉肚子一一袭来。依靠布洛芬把发烧干掉,肚痛整肠丸却对余下的病痛无能为力。在秋玄的帮助下,买了两种药,吃下去之后很快就好了,也不知道此药有奇效还是安慰剂效应。

5000 越南盾的药,折合人民币不到 2 块钱。

5

如果你在中国大陆搭帐篷,可能会遇到以下情况:被拒绝,一言不发地摆手让你走;被接纳,甚至还提供房间给你住;被接纳之后被另外的人拒绝……

在越南或许还得加上一条:被警察驱离。

在 Google Maps 上看到一处绝佳的露营地点:靠近海边,路程合适。下午四点多来到此地,天色尚且明朗。放眼四周,锁定一处茶棚,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雨,此处刚好有遮荫。

拿出秋玄给我翻译好的旅行说明,再加上一番鸡同鸭讲、手比脚划,主人家——一个母亲和她的年轻孩子——最终同意我在此地搭帐篷。

解开驼包,拿出帐篷、睡袋和防潮垫,正在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,来了两位不速之客,面无表情地要我把护照给他。起先还以为是男主人回来了,要求查看护照也是应有之意,以前在国内搭帐篷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奉上身份证说明缘由以示诚意。

后来才知会错了意,围观的群众告诉我,他们是警察。

俩警察跟主人家说了一番话,小主人拿过我的手机翻译过来给我看:不允许在这里搭帐篷,不安全,外面路边就有旅店。

我一看情势不对,尽最大努力说明来意,希望能够得到允许。争取了一番还是无果,警察甚至不愿意和我直接对话,都是扭头和小主人交谈,小主人再用手机翻译给我看。

至此,只好作罢,我悻悻地收拾行李,把睡袋和帐篷放回驼包,防潮垫、头盔、三脚架重新绑好;围聚的食客沉默地看着;俩警察翻看着我的护照,窃窃私语。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,又从末页翻至首页。

小主人来到我的身旁,用简单的英文单词告诉我:他、他的母亲、同意、警察、不行。

我拍拍他的肩,嘴里说着感谢的话:但还是谢谢你们,非常非常感谢。

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留念,被警察上前喝止。

骑出一段距离,想用手机查查附近的住宿,才发现一个警察骑着摩托车一直吊在身后。发现我停下,立即上前,手指前方,嘟囔着越南语,要我赶快走。

天边的太阳早已不见踪影,仅剩的光亮被乌云争先恐后地吃掉。

天全暗了。

从河内出来之后,在路边看到很多这样的东西。请教了秋玄之后才知道是庆祝圣诞用的,用海绵、软纸等制成。

选定的露营地点附近,左右逛了一圈之后选定了一个茶棚。

6

前一天的遭遇让我有了个小小的执念:就要在海边搭帐篷。

下午三点多,来到一个小镇,休息、喝水,在地图上看到附近的海边有一处沙滩,当即决定离开主路过去看看。五六公里之后,看到沙滩,没让人失望:洁白的细沙簇在水泥地上拱起一个个沙丘,远远望去犹如雪地;边上用砖块搭建起来的棚户已被废弃,不见人迹;强劲的海风刮过,沙子打在身上,并不觉得疼。

周围走了一圈,选定一个小山丘下的平地:背风、较为平坦、离海不远不近、视野开阔。

沿着来时的小路回到小镇上,找了一间餐馆,解决晚餐,还买了矿泉水和饼干以作备用。回到沙滩,天色将晚,拿出手电咬在嘴里充当光源。许久不用的搭帐篷手艺有些生疏,海风还在无时不刻的侵扰,一不留神,「啪嗒」一声连接杆被折断一部分。

思索片刻,收拾起帐篷和驼包,推上自行车来到棚户区,准备在此地将就一晚。水泥地面规规整整,没有硌人的石头或者植被,有围墙挡住海风,搭帐篷的工作轻松了许多。

用绳子绑住连接杆断裂处,勉强还能用,把帐篷往地上铺开,连接杆套进去,锁紧四个点就搭好了。防潮垫和睡袋一起扔进帐篷里,立马拉上门帘的拉链,防止细沙吹入。

把自行车停在围墙内,以免被夜晚的大风吹倒。

做完这些,我躺进帐篷,人类的灯火早已不见踪迹,被屋顶隔绝的视线也看不到星光灿烂。

海风穿过建筑物和沙丘之后变成了鸣啸,怒吼的海浪极有规律地传入耳蜗。

虽然半夜醒了几次,但第二天出发后的精神状态却很不错。不想走回头路,骑上一条小路往前走。有些路段在修,星星点点的泥土甩在驼包上;有些路段被小溪拦腰截断,于是淌了水,于是湿了鞋子。

我把鞋子绑在前叉货架上,利用风和阳光沥干水分。换上拖鞋,柔软的鞋底不大好发力,骑了一段后也就适应了。

绝佳的露营地,入夜之后只有海浪波涛。无地、无天、无星、无日月,无厝、无田路、无草籽花,无空思梦想、无代志。

淌过溪水,湿了鞋。

7

下雨是让人厌恶的,尤其对于骑行者来说。从河内出发之后那段日子,或多或少都遭遇了下雨的困扰,这种困扰在前往岘港的那天达到高峰。

早上刚刚出发,天空便已阴云密布。寻思着加快脚程,尽量在暴雨来临之前赶到山脚下,最好能爬完坡。

骑了不到十公里,便遭遇了第一场暴雨,觉得麻烦不想换上雨衣。根据以往的经验,估摸着不久就会停歇。可几分钟过去,雨势不停,还有渐大的趋势,车前包还放着相机、手机等电子产品,进水就歇菜了,于是冲进了一户人家避雨。

把前后驼包的防雨罩袍给它戴上,手机和钱包用密封袋装好再放回车管包,然后划着手机刷微信。

十几分钟后,雨势渐缓,重新上路。路上的摩托车已经少了大半,轰隆隆的大货车以及飞驰的小汽车带来的水汽迎面砸在脸上,好不难受。

过了几分钟,眼睛逐渐适应了水汽的侵袭,在迷蒙的水雾中,远远地瞧见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在前面飞奔。定睛一看,准是骑友无疑,瞬时加快速度,两腿忙个不停。

骑了好一段也没追上,此时的路面慢慢变成了缓上坡,在这种路上加速是很累人的,渐渐地就慢了下来;喊声也不管用,还没传到前方被人听见,就已经被周围轰隆隆的汽车声音给淹没了。

既然追不上,那就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吧。

一个大拐弯,发现他竟然停下来了,赶紧冲上前去。握手、寒暄,得知他是加拿大人,已经六十多岁,骑过很多国家。我们找了一家路边咖啡馆休息。他喝速溶咖啡,我喝饮料,之后我们一同出发。

他,骑行服,公路车,快拆货架,没有驼包,不多大行李;

我,T恤短裤,山地车,铝合金加钢货架,前后驼包,很多行李;

他在前面领骑,我在后面跟着。平路还好,速度堪堪跟上,之后坡度变陡,便有些力不从心了。

云雾翻腾,水汽上升,酝酿多时的暴雨倾盆而下,不多时就已湿了衣裳。加拿大老爷子速度不减,风雨无阻,见状我只得自行寻找避雨处,不再跟随。

十几二十分钟后,骤雨初歇,时间已是中午,在路边找了一处由棚布搭建起来的小餐馆解决午餐,休息一个小时后再骑。

海云岭,越南南北分界线,曾被美国国家地理评为全球最棒的骑行路线之一,面山临海,一面是常年积云的高山,一面是广阔无垠的大海。

前些年,海云岭隧道已经通车,汽车可选择隧道通行,节省泰半路程;摩托、自行车禁止驶入隧道,非得穿行于海云岭的盘山公路不可。

得益于汽车的减少,在海云岭蜿蜒而上或者顺势而下的常客无非三种:自行车、摩托车以及旅游大巴。

旅游大巴开得小心翼翼,一点不敢造次。车上的乘客探头探脑,兴奋不已。靠山的暗自恼怒,伸长脖子、瞪大眼珠观赏美景;临海的独自窃喜、拍照不停。

在山脚下歇了一会儿,对一下码表及时间,好到了山顶计算出上坡的长度和所用的时间。再喝一口水,出发,爬坡。

看着重新汇聚成团的乌云暗暗祈祷,可千万别下雨了才好。雨中爬长坡是最糟糕的体验,雨滴砸在脸上,顺着雨衣的缝隙流进脖子,穿过衣服、裤子汇入鞋袜中,变成沉重的负担;身上不停歇所做的功会生出大量的汗液,汗液一冒头便被雨衣牢牢锁在皮肤上,不一会儿,里外皆湿,粘腻难受。

一公里,坡有点陡,轻轻松松,毫无压力;

三公里,听到周遭摩托车的加油鼓劲声,看到他们比出的大拇指,我自一口真气足,如同鸭子划水,脸上云淡风轻,暗里步履不停;

五公里,只能用微笑回应别人的善意了,闷头猛骑,一个大弯过后,抬起头看,灵姑沙滩正在脚下,好美;

七公里,几个青年正在路边休息、打闹、拍照,示意我停下来休息休息,我回了一个微笑继续向上,这时候停下来,后面爬坡可就更慢更难受了;

八公里,看到一个观音菩萨,怎么还没到山顶;

九公里,天怎么快黑了,起雾了是怎么回事,怎么还没到山顶;

十公里,最后一个拐角,看到多位游人在拍照,旅游大巴一字排开,长吁一口气,可算是到顶了。

大雨并没有如期而至,浓雾替代了它。山顶关隘挂着阮朝皇帝手书的「海雲關」汉白玉大牌,另外一面的碑上则刻有「天下第一雄关」六个汉字。

时过境迁、青苔暗生,昔日的战争碉堡如今变成了旅游景点,斑驳的墙面和粗大的弹孔还留在原地,当年人却已不在。

骑超快的加拿大老爷子,追不上追不上。

海云岭,浓雾遮罩了山峦,绝美的景色留待游人想象。

8

雨从海上来,像个吵闹不停的孩子,把城市翻了好几遍,却一无所获。

天气昏暗阴沉,淅淅沥沥的小雨永不间断,听不少人说岘港值得一逛,于是决定休整一天。

岘港是越南中部的港口城市,最佳的海滨浴场之一。以前在国内名声不显,可在其他国家的游客中可是鼎鼎有名,东南亚最佳的避暑胜地之一。

山茶半岛,有一座据称是越南最高的观音像,坐落在灵应寺。在寺里可以远眺岘港城区以及南海风光,还可以观赏日落。估算了一下,离住的地方太远,一来一回大半天就得花掉了,而且又是爬山,不想去。

美溪沙滩,曾被福布斯评为全球最美的六大沙滩之一,沙子细腻、洁白柔软。近年来也是名声大噪,游客纷至沓来,酒店、民宿、商人接踵而至,骗子、小偷、讹诈者也不乏影踪。熙来攘往,早已不复当初静谧。而且下雨天去海边也不是个好主意,把这个目的地从行程中删除。

最后查了一些相关攻略,决定去附近的景点逛一逛。

叫了一辆 Grab 前往岘港大教堂,这座教堂的别称「粉红教堂」更广为人所知,吸引了无数游客驻足。教堂始建于法国殖民时期,钟塔上的风向标、镶嵌其中的彩色玻璃、通体呈现出粉红色的墙体,让这座教堂成了岘港标志性的建筑之一。

秋玄推荐的一个小吃正在教堂附近,看着地图,踱步而去。老板端上来一碗粉,配菜、酱料放在一旁,我有点发懵不知从何吃起,老板见状细心地讲解步骤。生菜、黄瓜、肉以及不知名的香料混杂其中,第一口入肚,下意识地觉得不好吃,味道很怪。之后慢慢地咬,轻轻嚼,感受陌生食物带来的全新风味,或许这也是拓宽味蕾新的边界的一种体验。

Han Market,岘港市中心的一个市场,吃穿用度、衣食住行,无所不售。

岘港大教堂,粉红色的建筑吸引了众多游客的驻足。

9

岘港到会安不过三十公里,呈现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面貌。会安曾是越南的一个主要港口,也是最早的华埠。数百年来,福建、广东、海南等地的商人们在此经商贸易、繁衍生息,广肇会馆、潮州会馆、福建会馆、琼府会馆以及各姓宗祠分布其间,中正平和、端庄大气的中式建筑随处可见。飞檐、木构、雕花、龙凤麒麟,还有熟悉的汉字,无不给人一种走入了南方小镇的错觉。

到了夜晚,古城在灯笼的装扮下别具风情,路边、桥上、船里花灯遍布。河里随波涛漂浮着祈福的水灯,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出游人生动的面孔,河边的商家售卖着各类物品,人来人往,好不热闹。

出了会安,选了一条刚修建的道路。越南的当权者们想法跟中国类似,未雨绸缪、挥斥方遒,希冀当地在未来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,对于未来的美好想象总是先体现在道路上。

这条路在地图上有如毛细血管,还没延伸到远处就已经被截断,变成了空白。而实际上这条道路笔直宽阔,两侧栽满了行道树,一眼望不到头。中间虽留有绿化带,里面却是光秃秃的,还没来得及种下鲜花、乔木和灌木。这点也跟中国类似,地图的更新永远追不上发展的速度。

极目望去不见人烟,偶有摩托车呼啸而过,上一秒油门的轰鸣声还在后方,下一秒就变成了黑色的小点,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
中午时分已经很是燥热,太阳从云层里挣扎着挤出头来,不依不挠地要晒干我身体里的水分。寻思着得找一个饭馆吃饭了,顺便休息休息,解解暑,要是能再来上一杯冰饮料,那真是极致的舒爽。

如此想着,忽地看到一个小哥在前方哼哧哼哧地骑着一辆小轮车,追上前去,互道寒暄。

小哥来自韩国,叫 Ryu chulsu,2017 年 8 月份从蒙古国乌兰巴托启程,纵穿中国来到越南,接下去的计划到柬埔寨、泰国,然后飞台湾环岛、骑行日本,最后回韩国。

交谈得知他也还没吃饭,于是决定我们一起。沿途找了好几家路边饭店,不是只有粉(Phở),就是没有米饭了(过了时间)。最后 Ryu 提议,我们离开大路,拐进一个小镇,找到了吃饭的地方。

饭间,Ryu 说他准备离开海岸线往西南高地骑,因为「海边很无趣,风景大同小异,起伏的山路更有乐趣」。虽说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同伴,但人各有志,强求不得。

饭毕,我们都要请客,最后 Ryu 付了账,我请他喝可乐。

之后在 KakaoTalk 上收到了他的照片,得知了近况:连日下雨造成了泥石流,冲垮了原先的道路,掩埋了护栏,人们在道路中间临时修建起一条羊肠小道,供行人、摩托车通行。照片里,他的小轮车前后轮胎都陷进了泥潭,这样的路面早已经无法骑行,只得推着前进,而他满身都是污泥。

会安古镇,曾经各国商人歇脚、交流、贸易之地。

曾经的会馆,现在已成景点,须得买票才能入内。

韩国小哥和他的小轮车,分开之后他走了一条艰难的路。